2014/10/02

〈高士成就隱逸的生命美學〉



明代萬曆(1573-1620)皇帝死後官窯被廢止,明末天啓(1621-1627)年間出現了青花瓷筆筒,以戲曲、小說為主的插圖和畫譜,可以看到民窯的活力,反而襯托出晚明「閒賞」的悠閒與愜意,將中國版畫的藝術成就帶往高峰。研判人物故事畫內容和時代氛圍,可從明人李翠蘭《陶靖節遺像》絹本(26.8公分橫469.2公分)得到答案,全卷共分13段分別表現了東晉陶淵明畫像,及其作品《歸去來辭》(回家之意)的內容,此卷當為有圖臨摹的一件“摹古”作品(師古畫)款題萬曆壬午年(1582年)秋七月永安李氏寫於閨中。
中國文士不論處在什麼時代,總是以精神貴族自居,超然物外或指點江山,或以激昂詩詞文字留名書冊,自唐代始文士儒者種植芭蕉取葉當紙用(2),形成了一個時代獨有的文化市場與社會需求,而文人士大夫的愛好引領社會的風尚,連皇帝也莫能例外。眾多製瓷工匠、士紳商賈都因此參與了文房四寶的設計,許多是不知名的陶瓷工匠留下來的作品,或沒有留下姓名的瓷繪藝人的傑作。現在到世界各大博物館去參觀中國瓷器,也難見到如此具有“代表性”的晚明青花瓷筆筒。
陶靖節不為五斗米折腰,毅然解印去職,他高尚的人品令歷代文人志士倣效;僅就“重屏”(畫中屏風)圖像的相似性作一類比,連乾隆皇帝傳世畫像也有取此題材的此“摹古圖”,雖然兩者並不必然有詮釋的對應關係,卻說明該作品別具一格的特殊意義。如身後屏風象徵「宦海」指涉畫面主体的官宦身分,《唐詩畫譜》亦多有此類屏風出現,例如皮日休《閑夜酒醒》︰「醒來山月高,孤枕羣書裡。酒渴漫思茶,山童呼不起。」描繪詩人酒醒後欲飲茶,卻喚不起一旁熟睡僮僕之情景。其圖像更可擴大影響到明代的創作素材,如明代唐寅、仇英《仿韓熙載夜宴圖》(局部)的臨摹本為例,士紳(文化精英)玩物講究的是「儒雅」(薰染文人氣息)兩字,那趣味性和塵俗市井商人「市儈」(庸俗氣)完全不同!
愈樸素單純的人,愈有內在的芳香!文人寄託“孤芳自賞”的習慣,成就“隱逸”的生命美學形式,高士陶公有時能即興吟出幾句詩,可以 「高嘯返舊居」或「嘯傲東軒下」(〈飲酒〉之七),留給我們整個《陶靖節集》的作品。當陶淵明晚年避世閒飲東窗,脫鞋敞胸露乳醉臥榻上,狀極悠閒自得,世情俗憂皆忘與數晨夕以自娛為樂。喝酒或許能助詩興,對陶公與李白頗有效,從時代背景來看這是藉縱酒以避亂世,也是一種明哲保身免禍的手段,其實都是藉飲酒來避世、消憂與賦詩。白居易〈效陶潛体詩〉自比陶潛有「歸來五柳下,還以酒養真,人間榮與利,擺落如泥塵」之句。
文房雅物本身的「精神價值」也就是人文價值;自古中國文人心高氣傲,找到“自信”並引以為傲,看收藏品即可知文人畫“內蘊精神”(充滿傲氣),自傲者眼高於頂“看不起人”!中國的人文傳統是具有很深的造詣,西方人連“文人畫”都不懂,憑什麼說中國的藝術是第四流的藝術。中國傳世人物畫十分傳神,品藻人物可以從這件瓷器繪畫圖案得到解答,從晚明閒賞美學研究,談及中國詩歌文化擬古、摹古、師古、仿古及復古之典故,外人則無法窺測“重屏”(註:畫中屏風的高士)內所繪人物是何許人?博物館及美術館“策展人”應該遵守中國的傳統的美學,把具有中國的“觀念藝術”在裡面的文物展示出來。
古詩《明月何皎皎》原文:「明月何皎皎,照我羅床幃。憂愁不能寐,攬衣起徘徊。客行雖云樂,不如早旋歸。出戶獨彷徨,愁思當告誰?引領還入房,淚下沾裳衣。」刻畫了一個久客異鄉、愁思輾轉、夜不能寐的遊子形象。陸機《擬明月何皎皎》:「安寢北堂上,明月入我牖()。照之有餘輝,攬之不盈手。涼風繞曲房,寒蟬鳴高柳。踟躕感節物,我行永已久。游宦會無成,離思難常守。」這首“擬古詩”其詞與前者雖異而其意略同,由那千里與共的明月引發旅人的鄉愁,正如李白《靜夜思》:「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。」都是遊子久客思歸之作,這是我國古典詩歌中最常見的題材。
魏晉時期的陸機(261303年)為三國時代吳國豪門後裔,在司馬懿滅吳統一天下後,逼于王命北上入洛陽(京師)時年二十九歲,其後宦海浮沈未能返鄉。他的擬古詩僅以“照之有餘輝,攬之不盈手”兩句隱詞狀摹對月懷想,“涼風繞曲房,寒蟬鳴高柳”中寒蟬的鳴喚引用曹植“秋風發微涼,寒蟬鳴我側”詩意,而增以高柳意象,再次烘托出遊子思鄉之情。末四句收束全詩,塑造出一個“踟躕”憂傷的形象,更留下綿綿不絕的離愁別緒。這裡,詩人涵蘊了古詩中“攬衣起徘徊”的踟躕姿容,“不如早旋歸”的盼望,陸機為傑出的書法家,他的《平復帖》是中國古代存世最早的名人書法真跡。觀其情景與明末天啓、崇禎年間(1621-1643)“國之將亡”因果關係,不如提早歸鄉的熱切企盼,很快便成為晚明民窯瓷器的繪畫主題,正是那個時代文人士大夫表達情思的又一大藝術載体。()
出典:夏月虛閑,高臥北窗之下;清風颯至,自謂羲皇上人。《晉書隱逸傳‧陶潛》(下一題介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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